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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轻轻地拔去母亲头上的白发

发布时间:2017-1-24 15:27:41

从小至今,我们已无数次得到母亲细心的爱抚和关爱,但时至今日,似乎在我们身上已找不到母亲当年抚摸过我们的印记。然而,在我们成年后需要用手去触摸母亲粗糙的皮肤或者为他们贴心侍奉时,你有时会觉得很难,只因我们对长辈的关照孝敬多数时都成了无法逆流而上的水源,这份真情已日渐遗落在自己习惯性的繁忙和对长辈的漠然中。而前两天的夜晚,我平生第一次触摸到目前母亲脸部粗涩的皮肤,轻轻地拔去母亲头上的白发,我才真正意识到子女的孝心是滋养母亲身心的琼浆玉液,让我心生无限的感慨。

渐至中年,母亲的头发已逐渐花白,时至七旬的今日,她的头发更有如霜染之势,白得发亮。特别是她两鬓过长时而飘飞的白发和脖子后背过于生长的发脚,让她自感难受又难看。由于她特殊的毛发结构,不适合于理发师用剃刀刮除,因而多年来在老家,都是请同村姐妹帮她拔除,以延缓它的生长速度。可是,近年来她居住在我家,无人能帮上她的忙,看到自己头上日渐粗长得不成样子的白发,无奈之下,冒昧提出要我为她拔去白发,我在忐忑之中毅然答应了她这一特殊的请求,并特意安排了一个我较为空闲的夜晚,庄重地为她完成这一任务,满足他的一腔心愿。

那天夜晚,母亲吃完饭,洗刷完锅碗后,迈着缓慢的步子来到我的房间,稳坐在灯光下的凳子上,我就像一个理发师帮她系好围巾后,抓取少许她准备好的石灰粉,在她脖子后背下细密的白发中反复抹擦。当我摸到她脖子粗糙黯淡的皮肤,看到头发下面密密地覆盖着这么多的白发,我的心猛地一怔,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苍老颓唐,以致白发横生,凌乱不堪,母亲低头颔首,后部白发越发明显了。当我开始用指甲轻缓地拔除白发,不断地询问着是否疼痛,看到母亲勇敢地正襟危坐,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一根根、一丛丛地拔,好似在揪着自己的心灵,看得出,她是在忍着瞬间的微痛,宽慰我的情绪,但我又不忍过重地拔。碰到几根特别强硬的白发,我反复用石灰粉涂抹,然后瞬间用力,以减轻她的疼痛。好一阵子,我的心弦都是在紧张与担心、愧疚与欣慰如涉险般地艰难度过。

在凝神用心拔白发时,在静谧灯光的的牵引下,惹出了我无限的愁绪。父亲去世至今已近廿年之久,在如此漫长孤寂的晚年,母亲坚忍着内心无限的伤痛,在默默为子女付出中坚守着,期待耗尽自己最后的生命甘当燃料去照亮子女的未来,而她自己却一任岁月的融染和疾病的摧残,染白了头发,无人料理、拔除,以至不断蔓延,一如被抛荒在岁月的原野中,一幅衰老飘零的模样,让人揪心不已。虽在我身边,但成年后的我们已逐渐习惯了忽略长辈的生活和情感的需求,而她只有默默地活着。忆童年,更哪堪我的左手不慎被严重烫伤,年轻的母亲焦急地彻夜守候在病床中的我,在泪水涟涟中无数次抚摸着我水泡累累的手臂无限痛惜悔恨的深情?在拔除白发、修整头发中,在愧对母亲和爱泽母亲的复杂思绪中,情感的天平才逐渐恢复平衡。

在拔完脖子后背的白发后,得到母亲的赞许,接着我又向两鬓和额上的白发进攻了。两鬓的白发根部深,又粗壮,于是我用石灰粉用力反复磨擦,一根根地往下拔,难为母亲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尽心尽力地服伺她,不但不觉得疼痛,而且还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为了尽量减轻她的痛苦,调节过于沉闷的气氛,不时还陪她说话。一阵后,让她起身踱步片刻,拿出镜子让她端视自己的容颜。最后,我又用梳子轻轻地为她梳理头发,并修剪周边过长的头发,认真为她上好发夹。我简直无法相信今夜自己能够如此圆满地完成她交给我的任务,并且让她能够在年轻的心态中重新拾回自己端庄的容颜。地板上散落着的白发,映照着母亲自信的笑容,见证了今夜特殊的时光带给晚年母亲特殊的意义。

顺利完成拔白发任务后,母亲沉重的心终于舒展开了,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几许,不禁对我心生莫大的感激。然而,在今夜母子间亲切的情感交流中,我感悟到,年迈体弱的长辈在晚境中寄托了子女无限的情感需求,哪怕是实现她一个小小的心愿,也足以让他们感受到晚年生活的幸福和心境的平和。今夜,我有幸轻轻地拔去母亲头上诸多的白发,减轻了沧桑的岁月给母亲催成的衰老,让她重新体验到生活的温馨美好,,永远载入母亲生命的长河中,永葆她在无牵无挂、有滋有味的生活中走完自己的人生历程。

 

作者:郑辉

学校:霞浦县第六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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