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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馥香:母亲啊,母亲

发布时间:2017-1-24 15:28:46

母亲老了,老糊涂了。

半年来迅速耳背,讲电话已是十分困难,我大声地喊,她一两分钟无甚反应。我惶恐,配给她的手机快要用不上了,只好对她说,您拨通我的手机后,有什么事就一个人只管讲,我负责听,然后照办就是了。

母亲最近常吩咐的都是什么话呀,一会儿是闭目那一刻要什么瓷钵,一会儿是到时要请斋堂里的人诵经,一会儿是她怕火烧,让我打听能不能土葬,再一会儿又是到老房子里找百年后要穿的衣服。母亲呀,您真的老了吗?

近些次回乡下看母亲,总装着一袋沉甸甸的心情,挥之不去,一派落寞。心急火燎驱车回家,第一眼看到的,必是母亲独坐门前矮凳盼望的身影。我打开车门,迎向母亲,笑意满满地叫一声:“依呀佬(客家语,指妈妈,我们姐妹从小就这样加个“佬”字称呼)!”便大包小袋地搬着带给母亲的东西。母亲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容,慢慢起身,佝偻着背,趿着拖鞋,啪哒啪哒进屋,用抖得厉害的手,搬来茶具,学着我泡茶的程序,哆哆索索地倒水,洗杯,不肯消停。我总说,依呀佬,这些事儿,我自己会来呀,您这颤抖抖的,就在凳上坐吧。但母亲操劳,一会儿,又摸进房间找茶点去了,拿出来的,大多是放了很久的饼干桂圆之类。我总抱怨,这都是上次我买来给您的,您咋不吃呢,放久了,会坏掉的!母亲只是不回应,偶尔,就说一句,你多难又去买过哩。唉,说不动她的,就让她这么做吧。

母亲八十九高龄了,当年,她在我现在这个年纪,抱养了弥月的我,一路拉扯,视同己出。我生下女儿,母亲已七十岁,从乡下搬来,全身心照料我们一家的生活起居。有母亲在身边,我只倚侍着她。一日三餐,边抱孩子边吃饭我不擅长,这样的事必是母亲做;给女儿换屎尿布,我捂鼻怕臭,母亲一声不吭接过去拾掇妥帖;母亲不识一字,却很快学会了操作现代化家电,热水器洗衣机燃气灶样样在行。那时,我当着客人的面夸母亲,老人家竟脸红哩。

我常想,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眼睛里看不到母亲其实不再强壮?我简单地以为,母亲从乡下来到县城,不必田里山上地干重活了,不必风里来雨里去受苦了,也不必看一些人的脸色而难过了,在我这边,她享晚福了。我安心地看着母亲在我身边忙碌,洗衣刷碗,拖地做饭,照料孩子,整理杂物。直到有一天,我看见母亲的背勾着了,走路挺不直了,闲聊间问起,母亲说,你搬家的时候,收拾那么多东西落下腰骨病,痛了十多天没好,这一两年下来,背就越来越弯了。陡地,我心里跟着疼,责备母亲,腰弄痛了,怎么没跟我说?母亲随便应了句:“你不是工作那么忙吗?我以为它自己会好掉的。”我无语,母亲,都怪我疏忽了。忙着带她去医治,总不见效,大概是年老了吧。如今,越发地驼了,走路已然呈九十度弯曲。母亲的驼,在我眼前晃悠,这是我的大罪过,无法弥补。

母亲的固执,遗传给了两个儿子。对待年老的母亲,大哥二哥总缺乏耐心。两个哥哥大声呵斥,母亲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对哥不满,说,你们对老母,没一句好言语,这样大声凶她老人家做什么!哥回答:你不是不懂,叫她不要做事,她总要走前来,横在面前,挡手碍脚的,十分厌烦!我听哥这么讲,觉得有理,对母亲说,您年纪大,不要做事了,就坐着等吃啊,做得不好反而累着大家。母亲不搭腔,反正下一次,她准是又去做的,比如晒出去的谷子被雨淋了,儿子媳妇还在田里,她哪里看得住呢,又颤颤巍巍地收拾去了,即使摔倒,怕被骂,也不敢告诉大家。这就是母亲,可怜的母亲。

半个月前,先生调到本市一百公里外的地方上班了,我屡次出差,家里留一个读高三的孩子,吃饭东一餐西一餐,我又怎能照顾到母亲呢。等出差任务完成,我是一定要接母亲来住一阵了。

前些日,我抽空回家看老母,母亲嘱我:“日头这么大,日子也好,你开车载我去老屋,拿那个时节穿的衣服,十多年没晒过,怕发霉了,要晒晒。”我一听到“那个时节”,心里便难过,但母亲的话只管听便是。她走一段路像蚂蚁爬一般慢,气喘得很,我没耐心等她,让她在大哥家呆着,自己一个人小跑着来到老屋。老屋已荒芜,我心里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下,去隔壁叫上二哥,把母亲的话说与他听。随二哥到母亲原来的卧室,他找出来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预备给母亲“那个时节”要穿的衣服。二哥打开袋子看了看,一时竟冲我发起火了:“老母要这样做,她这是干什么?怕我们扔她溪里是吗?没时没节的拿什么衣服?要六月六才能做这种事的,她不怕我们后辈们背运吗?我今后再不理她的事了!”说完,一把扔下袋子。等我反应过来,我亦气极,大声回应哥:“你就是这样的臭脾气!自己的母亲,那么老的人,你和她计较什么!她有一天是一天的人了,要我们子女做什么就只管做,顺她的意不是就好了吗?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讲迷信有什么好处?”二哥听不进去,我一扭身,眼泪掉了下来,提起袋子,快步走了。哥哥呀,我不明白,为自己母亲做点事,行点孝道,要这样思前想后,顾这虑那吗?如果真因此会有什么不好,还有天理人伦吗?!

回到母亲身边,我恢复了平静,对她说:“二哥交代了,今天还不能动它,所以不能晒,等明年六月六才能做这事的,这衣服,搁箱底去吧!”母亲默默地开箱,将之放置最底层。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控制不住,一次一次,泪湿满面。母亲啊,我一直是在您和哥嫂的翼翅下长大的,一直是个只会读书的女子,我以前问您很多事,您不是告诉我,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事吗!如今,我已年逾不惑,但有您在,我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呀,今天,您嘱我做这些事,一件一件,劳我心,刺我泪,是要让我长大吗?您是否真的,因年老而再没有什么可贡献出来了吗?啊,不是这样的!母亲啊,我以暴风雨等量的心,诉求上苍,一定不能让您老去,我只要您在,不要长大!

 

作者:吴馥香

学校:连城县教师进修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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