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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日亮评《妈妈,我想送您康乃馨》

发布时间:2015-4-28 15:26:26

 

 

有思想,还要有细节

——点评杨沁《妈妈,我想送您康乃馨》

 

记得小时候,所有和母亲有关的节日,我都会很诚挚地为妈妈送上用彩笔绘制的贺卡,写一句“妈妈我爱你”。简简单单。(“简简单单”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不简单。没有这四个字,“诚挚”便成套语,文章页少了掩卷回思的意味。)每次她(这里的“她”应改为“妈妈”。后文有多处也都应该这样改。不少中学生的作文常忽略人称代词的使用位置。)搂着我,亲亲我,笑得很开心。(这11个字,何等简洁,又何等真切。本文写母亲的笔墨不多,但很准确传神。)我不明白,也许她为我有一双巧手而骄傲吧!我常这么想。

很快,我长大了,一眨眼比她还高了,妈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总是重复着为我做的每一件,她很细心,把她的关爱渗透到我生活中的每一个空隙中去。(“空隙”二字可以杜伟:母亲把“我”的每一空隙都填满了,被填满了空隙的“我”受不了了。)然而我不了解,她似乎爱我爱得过了头。(要加上个“竟”,意思才算表达到位。好像很多中学生作文总是思不及此。“竟”的使用频率太低。)成了一种束缚,一种烦恼。我觉得她活得太累,天天为了细如牛毛的小事在我耳边唠叨。她脾气不好,工作压力大,我的任性,种种原因,她常发火,有时发得莫名其妙,倔强的我只是不甘示弱地抵抗,或以长时间沉默证明我的胜利。她很不了解我,(读到这一句,才觉得前面一句“然而我不了解”原来不是泛写。)因为我不常和她交心,什么都放在心里,锁进日记,从不和她说自己的秘密。长大了,似乎和她也离得远了,给她买礼物也成了可有可无的习惯。(“可有可无”,十分恰切。这确是某一个年龄段的父母与子女感情关系的一个写真。)

5月10日,母亲节,一场争吵,给我的热情泼了冷水。本想拿出一个月的积蓄给她买块冰淇淋蛋糕(尽管大部分都将装进我的肚子),再送一束康乃馨,我想她一定会高兴。然而,一切不是像我想象的那么甜蜜温馨,(“甜蜜温馨”照应冰淇淋蛋糕和康乃馨,未必刻意配合,好在自然妥帖。)我和她又开始了“冷战”,看着抽屉里准备好的钱,一气之下,我把它狠狠关上了……(一个小镜头,抵得许多话。写动作也是写心理,值得玩味。)

……我似乎在寻找一种平衡,见到每一个朋友,都会急切问上一句:“你给你妈买礼物了吗?”大多数回答是买了,再津津乐道他们的母亲是如何如何的开心,没有一个人有我这样的理由。(这一句不但多余,而且达意也不准确。写完认真读一读,或者凭敏锐的语感,当不难发现。)我希望有某一个和我一眼个,在母亲节这天和妈妈闹别扭,这也让我舒服些,至少别让我自己觉得太不孝。(寻找“平衡”这一段写得好,有心理层次,也使文章有了波澜。)

伫立在花店门口,我犹豫着,到底买不买,我不知道。我想靠它结束“冷战”,可倔强的脾气使我始终没肯体谅妈妈,说实话,我还在生她的气。当时看来,要对她说声“节日快乐!”似乎就代表“屈服”,我不愿意。最终我用一枚硬币做出了决定,正面反,反面走,硬币从指间弹了出去,跃上半空,又旋转落地,(又一个小镜头。“弹”、“跃”、“旋”、“落”,来得多么轻巧,又是多么轻易。可不料刹那间竟引起心灵强烈震撼。非亲历者不能写此。)就这么一刹那,我突然希望它是正面,突然渴望妈妈的笑脸,突然很想送她康乃馨,哪怕已有一朵。没有原因,只有某种感觉强烈震撼着我,(连续几个“突然”,却又是“没有原因”,只有震撼。从中可悟得上吗叫真切感人。)——可惜,硬币稳稳当当停在了反面,我更茫然了,作这决定真的有这么难?我问自己。既然让硬币作了决定,就听天由命吧!

那一天,我始终沉默着,可只要妈妈在,所有与母亲节有关的东西我都躲避着。在她忙碌的生活中,似乎根本不存在这些节日,或许因为我从没在这天送过礼物而习以为常,她什么也没说。(女儿在刻意回避,母亲则习以为常。这里没有说出的,比说出的还多。)

临睡前,我的书桌上又放着一杯牛奶,不用说,妈妈默默地做了一切。(既说是“一杯牛奶”,可又说是“一切”。似不配对,而又极其配对。)喝着牛奶,我忽然觉得愧疚,忽然难过,忽然体会到我对妈妈无形的伤害;忽然自责我竟用一枚硬币掂量了妈妈对我的爱!忽然非常想给她送上一大束康乃馨,忽然很想对她说一句一直难以启齿的话:“妈妈,其实我很爱你!”我很想补送上康乃馨;很想看她欣慰的笑脸,(一般人写到这里,只须几句话点明主题便告完篇,而作者偏不。连用几个“忽然”都有非这样倾吐不可的力量。再回头看前面的三个“突然”,也一样能叩击心弦。)我知道,她要是听了这些,也许会脆弱地掉泪……(戛然而止。真没想到竟会“止”在“脆弱地掉泪”这一句上!女儿难以启齿,母亲何尝不知。可怜天下母亲心,果真都是脆弱的呵!)

 

总评

这一篇作文有两点值得称道:

其一,此类题材不少中学生都写过,但写得既真切感人,又让人掩卷思索,却并不多见。这就叫有思想。写生活,写事件,写人物,如果没有写思想,就免不了一般化。

其二,选择母亲节这一天表现爱的冲突,很有典型意义。这一天本是化解矛盾的日子,但作者偏让争吵发生了。但她又不写表面的冲突,不写简单的忏悔,却写内心感情激荡的经历。这个经历也写得不肤浅。借一枚硬币把“可有可无”和茫然无措的心态,写得虽不淋漓却也尽致,十分符合一个任性女孩的个性。其实,心理活动并不比语言行动更难写,而关键是还要有细节。从细节表现思想,中学生读者想必可以从杨泌的作文中得到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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